林建甫

人工智慧（AI）取代人工的浪潮已經不再是未來的預言，而是正在重塑我們的現實。最新的資料顯示，AI正以驚人的速度滲透各行各業，許多職位正在被取代或邊緣化。

去年年初世界經濟論壇的《就業前景報告》數據當時就已令人震撼：未來5年可能消失9千萬個工作，同時新增1.7億個新職位。這種「消失與誕生」的交錯，意味著勞動市場正面臨一場結構性的洗牌。然而還沒看到就業機會新增，最具象徵意義的Google、Meta、微軟、亞馬遜等科技巨頭已在2025年率先展開裁員潮。

高科技巨頭公司本是AI技術的推手，因為AI的進展，大力調整人力結構。微軟的裁員中，軟體工程師占比超過4成；Google更坦言，已有3成以上的程式碼由AI撰寫，再由工程師審核。傳統「逐行撰寫程式」的技能價值正在下降。

AI在短短幾秒鐘就能生成人類團隊數周才能完成的程式碼，初階工程師的價值瞬間被邊緣化。AI能生成程式碼，讓非專業人士也能開發軟體，這對初階工程師而言更是致命的挑戰。當科技巨頭率先示範，其他企業必然跟進，這場裁員潮不只是企業的策略調整，而是整個產業結構的重組。

我們也觀察到，AI讓作家、編輯、行銷人員的效率提升數倍；設計與影像製作工具能快速生成圖像、影片；AI更能幫助研究員、律師、企業分析師快速找到重點並生成報表；自動化跨平台工作流程也大大提升人機協作效率。已有客服中心的千人團隊被一個AI聊天機器人瞬間取代，服務速度更快、成本更低。以上種種，就讓人無法對未來就業市場感到樂觀，新增1.7億個新職位可能根本達不到。

準此，當AI以壓倒性的效率取代人力，社會必須回答一個根本問題：我們要如何重新定義「工作」？若初階工程師、行政助理、客服人員的角色逐漸消失，那麼教育體系是否準備好培養新世代進入生命科學、AI管理、倫理監管等新興領域？政府是否有能力建立再培訓機制，避免數百萬人被拋入失業的深淵？

更嚴峻的是，AI的普及也正在加速「M型社會」的形成。能掌握AI的人將成為新經濟的贏家；無法跟上的人則可能被迫接受低薪、零工化的邊緣工作。這不只是技術問題，而是階級問題。當AI成為生產力的核心，社會必須正視「誰擁有AI、誰能使用AI」的分配正義。

悲哀的是，若AI的紅利只集中在少數科技巨頭與資本階層，勞動市場的斷裂將更加劇烈。因此，AI的浪潮既是挑戰，也是契機。它迫使我們重新思考教育、勞動、福利與產業政策；它要求政府與企業必須積極設計一個能讓人類與AI共存的未來。

2024年初，黃仁勳就準確預測「學程式暴富的時代已過」，AI工具的普及將讓人人都能運算，不必人人會寫程式。他也指出未來的核心在生命科學。蘋果、馬斯克、奧特曼等科技領袖早已投入生命科學，從血糖監測、腦機介面到延長壽命的研究，顯示這是下一波科技浪潮。加州生命科學產業的產值與就業數字更是證明，這不只是願景，而是正在形成的新興經濟支柱。

現在我們面臨的不只是技術革命，而是一場社會契約的重寫。若我們能把握契機，AI將成為人類文明的推進器；若我們錯失良機，則可能加速不平等的洪流。AI海嘯已經來襲，問題不在於我們能否阻止它，而在於我們是否有勇氣與智慧，去重構一個更公平、更具韌性的就業版圖。

（作者為中信金融管理學院講座教授）